秋月执

常年失踪

【宝岚】三世远眺(六)

架空长篇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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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儿姐!” 


当张楚岚朝那姑娘望去时,忽然刮起了晚风,他手中抓着的一把头绳发带顿时摇曳翻飞,衬着深色衣襟,鲜艳的颜色仿佛要从手心抽离,流散在暮色暗影里。 



满城飘着一股烟火气儿,熨得身心活络起来,而一旦目光定格在那人身上,心神就悠悠溃散在遥远的遐想里。 



在人来人往中,只见一袭素衣、披头散发的姑娘正静立在糖化摊铺前,心无旁骛地盯着糖师傅的掌勺动作。

她身后的夕阳徐徐而落,疾风挨着她的飘发,仿佛放缓了节奏,朱光在发间透着,燃着最后的余晖。  



“啥事?”


第一支糖画冷却了,宝儿的目光蓦地与他相撞,他心口一跳。 



“弄条发带吧,一会扎扎头发再进场比较好。想要什么颜色的?” 



“噢,这个随便,你挑就成……”


她无所谓这身外之物,又垂眸凝神,看那温热的糖丝在石板上游走。这一次,斜来的夕光照得她眉睫根根清晰若闪,少许发丝的暗影落在眼脸,使人想起飘忽不定的魅影,然而此刻的她,不再像是那银辉冷月中的孤影。

 


暮色流光里,她的安静成了截然不同的风景。 



张楚岚突然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异样地震颤了起来,好像这瑰丽的夕光也烧着他了似的。 


第二支糖画冷却了,他的心神仍在翻腾的五颜六色中游离,市井街摊的冗声倒灌入耳畔,悉数碾碎在宝儿的催促中—— 



“瓜娃子,快点,四儿还在前面等着咱呢。” 


“那就红的!”


楚岚鬼使神差选了最醒目的颜色付钱,赶紧跟上她,他抓着那条发带,直觉宝儿适合红色—— 



如夕烧如春花的红,衬一头乌润长发、胜雪肌肤,在她身上不会多出张扬跋扈的意味,敛尽锋芒,显出生气。 




宝儿的头发看似乱,实则很柔顺,稍作打理即可弄出飘逸如云的效果,他指间拢住,小心梳过她的耳鬓,一把长发淌在手心,依稀可闻淡淡的清香,弄得竟有些心猿意马起来。他故作淡定,好容易才将发带给她缠上去系好,这才不舍地松开红绳乌发, 



“缠得紧吗?”


“挺好……” 



头发扎起,人清爽很多,竟难以联想昔日那副邋遢散漫的模样,眼前赫然立着一位英气的女侠——凑得太近啦,他下意识退一步,而宝儿又无意识地上前一步,他感觉摩挲过长发的指腹微微发烫,却道不出是何种缘故。


 

低眉相视,只看那人间的万丈风尘卷入宝儿眼中,也给一片星光月影般的静默涤得干干净净。

他感觉自己好像浑浑噩噩地栽入这片寂静的汪洋中,生出满心的波澜壮阔。 


一种莫名的不安绞得他心口发紧,挣扎着回神,迎面突然递来一支糖画。

 


“边走边吃吧。” 


听,还是这么淡漠的语气。平平和和,波澜不惊,这就是他所认识的姑娘,无法用世俗的眼光衡量揣度,却又有血有肉,真实得很。 



指尖刚要触及糖画的竹签,他犹豫了一下,继而连同那只手一并裹住。

冯宝宝微抬眼皮,却不为所动,她下意识松松手,明显感觉到青年挽留的力道。 



“宝儿姐,有个问题我一直忘记问你了!”



见宝儿未觉不妥,毫无怪他冒犯的意思,张楚岚故作镇定地盯着她的脸,他的心狂跳得厉害,却下意识将她的手握紧,双眸沉若夜穹:

 


“我们……是不是曾经见过?”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希望能从那静默的双眼捕捉到一丝微澜,可是时间仿佛连同她的呼吸都慢若凝滞,他耗尽心思,而在他眼前的姑娘恍若未闻,就连手间紧贴的肌肤都不曾觉察任何颤动。 



“瓜娃子,你最近是没睡好吗?”



 宝儿的声音,像极了遥远梦乡里最无从问津的歌谣,无所谓远近,无所谓悲喜,似在耳畔旋落。

青年恍惚觉得自己的散漫魂灵重获了某种重量,缓缓下沉,落在寂静汪洋里,浸润着心扉。


“也对!宝儿姐,我大概不是没睡好,而是睡糊涂了!”



他笑起来,指尖力道一松,沿着宝儿的手朝上,捏住糖画的竹签接下来,对着夕光转了转: 


“这画的是……” 



“嫦娥奔月。”  



嘿,糖师傅取名字倒雅致,这分明只有玉兔和云月的图案嘛,嫦娥在哪里呢?


楚岚含住兔耳朵,舌尖弥漫的馨甜酝酿成了一片醇厚。



回头,苍茫的暮色已经暗沉。 




灯火流光点亮高耸的天下会楼阁,照得满室通明如昼。


他俩进入天下会时,底楼擂台两侧是人头攒动,比武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起伏跌宕的乐音在整个楼阁中升腾,奇妙地与台上两人的激烈缠斗相融,吊着众人的胃口。  



要说这风家天下会,祖上也曾是武林的中流砥柱,近百年经乱世折腾,渐如西山落日,后代靠商道变通发展,到风天养一代,老人创立新规,每年设比武、商道的场地,重价招揽人才,扶持民间产业与房产买卖,于江湖上广结人脉。

如今到了风正豪当家,这天下会已经成为方圆百里最富有盛誉的商帮,而每年的天下宴,也成了京中一道景色。 


楚岚随着宝儿混入人群,漫不经心地环顾四周——这夜场比武前来的人形形色色,其中不乏武家后生、青年才俊,也有江湖游走的浪人商贩,更有各路帮派……


来者不拒的氛围与徐家听风阁有异曲同工之妙,然而他很快意识到,真正有钱有势的人物未曾露面,早已在楼上饮茶落座,俯瞰全场。 



“哼,有钱真是好啊。” 


“嗯,风家对你爷爷那宅子打的算盘可精了,几次谈判都没谈成,四儿头一次遇到这么麻烦的。”



宝儿的目光锁定在擂台上,身子无意识地护在他身侧,淡漠的声线拉回了楚岚的心神, 


“四儿没出现,先静观其变。” 


台上两人的缠斗渐出分晓,其中一青衫公子猛地抓住空挡横空踢腿,最后一刻挡开对方一臂,一掌已贴近那人脖间分毫,胜负即分。 



“好!!!”

整个会场里掀起了排山倒海般的喝彩声,震得耳膜如有轰鸣。 


场面愈发热闹,徐四那边迟迟未有指令,别说干活了,听风阁的伙计一个人影也见不到。


楚岚揉揉耳,与宝儿相视一眼,不声不响混进一桌等着,听着周围源源不断的碎嘴议论。 


“这已是第五人了!天下会新招的这位萧公子厉害!”


“天下宴一办,冒出多少后生才俊!如今太平盛世,你看那将军府还在城北招收弟子,哪有这气派场面!风正豪真是得来全不费力!”


“萧公子与前段时间的贾公子比,不知谁厉害?”


“听说那位贾公子使刀一流啊,若他俩碰一起,还真难说!哈哈……” 



“好比吗?”


一个少年冷笑发问,唐突地打断了一桌人的议论,他的嗓音又温又哑,带着一股轻狂气,不等大家回神,侃侃而谈:

“使拳的和使刀的,本就各修两派,功法不同,除非性命相搏,一场比武切磋,难说清哪家厉害。只看表象,未免肤浅。这位小哥,你说是吧?”


他不轻不重的尾句,竟冲着人群里最低调的张楚岚而来。


这声招呼打得简直莫名其妙。



张楚岚回头,看见是个书生模样、目光锐利的瘦弱少年,他正剥开一个橘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不知为何,他感觉那双眼睛藏着某种邪气,对视的一瞬间,似有魂不附身的错觉。 



怪异感宛如流火倏忽闪过,他怔了一下没有应答。 



“万变不离其宗……难缠的招数,死磕到底就结果了。”



贴在身旁的冯宝宝一直盯着擂台,突然替楚岚接话,幽幽的声音几乎要炸出他的寒毛。 



这一下语出惊人,那少年也不生气,眯眼笑出两颗虎牙,打量起这位素衣束发的姑娘:


“女侠好有个性,谅在座没几人敢这样放言,在下吕良,敢问姐姐贵姓贵庚?” 




无缘无故一上来就问东问西。张口就甜甜唤“姐姐”,配合这诡谲的神气,足以听得人头皮发麻。


楚岚顿觉一股不爽,故作痴傻地笑笑,大大咧咧地垂手往桌边一搁。


 这一搁看似无力,动静不小。手撞到桌上的刹那,内力顺着掌心笔直地朝他坐的方向撞来,“噗哧”一声,那少年刚剥好的橘子瞬间给冲力挤碎,果肉汁水猝不及防糊了满手。 



“……”


“哎呀小兄弟,抱歉抱歉,来这种大场地太激动了,手抖。”


楚岚侧身轻轻一靠挡住宝儿,成功分散众人注意力,将手中糖画咬得咯吱响,毫无诚意地道歉。 



“干什么?!找茬吗?!”


一旁同僚惊怒质问,而那自报姓名的少年竟不怒反笑,抬手制止他, 



 “小哥,我理解。”



吕良眸底似有狂乱的火苗窜动,笑得愈邪,



“今天激动的又不止你一人,但,砸场子估计也轮不到你啊!嘿嘿……” 



他张开十指,探出一手幽幽地指着台上,果汁顺着他的手指滴滴答答砸在桌上。整个模样病态又邪乎,令楚岚想起某些算命的神棍。 


“还有谁来!?萧某在此恭候!”

未等楚岚开口,台上的萧公子洪亮一声,满场叫好鼓掌声如雷贯耳,他回望一眼,那人正来回走动,双目如炬,兴头正酣,一副好战的模样,满场扫视寻找着下一位挑战者。


 
雷霆之声渐落刹那,忽听有人大喝:  


 

“湘西柳妍妍愿来讨教!” 


楚岚微挑了下眉。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这一喝清润如泉,下一秒只觉满室香风扑面,裹挟着一股颤力,震得靠近擂台的桌上杯盏茶水竟给晃得激溅洒出,劲力直冲萧公子而来。 


 “看,砸场子也要预约的。”吕良得意地吹了声口哨。


 

台上的萧公子也非等闲之辈,迅疾回神,猛地抬臂一挡,靠内力硬生生震开这一下袭击,筋骨没事,他的袖口一瞬竟断裂成碎布,他眉头轻皱,洪亮大喝: 


“躲暗处算什么!既是打擂场的,速速现身!”


 


话音未落,跌宕琴声顿起回环,瞬间充斥满室,这琴声运足功力,竟捉摸不透,难寻其源,只觉弹琴者在四面八方,趁人不备,一瞬直冲台上横斩而来,中间夹杂着银铃般的活泼笑音: 



“我不正在这儿嘛!萧公子!”


那萧公子大惊,连忙疾步徐退,挥手荡力,似与看不见的暗器相搏,但凡躲闪开来的地方,瞬间给琴音功力震碎,在木板上留下悉数砍痕。 


这新鲜的攻击方式引得满室东张西望,楚岚侧耳细听,只觉这曲子确实注满内力不容小觑,但若凝神推敲,只是时间问题,还未开口,只见宝儿猛地扭头,将目光送上二楼,直盯着某处—— 



那萧公子一面防御,一面留神,很快也摸索出方向了,怒喝一声,一脚运足内力将震碎的木块,踢至半空,借力蹬足而上,直取二楼: “雕虫小技!发现你了!” 


乐声戛然而止,在众人惊呼中,二楼顷刻跃出一道倩影,但见半空中,一姑娘直直与他掌力相击,激荡的内力波动震得二楼茶盏翻倒之声此起彼伏,两个人瞬间落在擂台上拉开了距离。 



“萧公子,好功法!”

柳妍妍纤臂朝后一翻,彩袖潇洒舞过,笑容可人地望着对手。 


“姑娘倒是不可貌相,功力诡谲,倒教萧某有些吃不消啊。”


在众目睽睽中,萧公子神情已变得又惊又怒。


他掌心上翻,楚岚顿时一怔——只见他的掌心已经发紫,似有渗血,伤了的手隐隐在抖,不知是伤到筋还是错位。半空中这一掌接得突然,殊不知对方早就有意蓄足了七八成的掌力。 




“对啦!应该再重一点,可惜,没废成你这条手臂!”



听他话里有话,柳妍妍仿佛全然未知,笑靥如花,拨弄空气般舞着手指,活泼的语气使人感觉发寒。 


台下顷刻炸锅了,风家设天下宴比武,无非是招揽资质好的年轻后生,过招点到为止,一位来路不明的姑娘与堂堂武家弟子过招至此,下手如此没有分寸。这一下还要继续?

弄出重伤或人命,不就是在打天下会的脸面吗?  



“咦,这年头流行抢着砸场子吗?宝儿姐,咱还没动手呢,就有人看天下会不爽了。” 


楚岚想到什么,蓦地惊出冷汗,一回头,方才那盘坐在桌边角落的吕良早已不见。


这小子就在他们边上趁乱离去,竟一点气息不留。 



“宝儿姐!”


冷汗伴随着挥之不去的诡异邪气,顺着他的手心渗着凉气,半途中肩给宝儿按住,一股涌来的暖意顿时将阴诡的感觉冲得七零八落。 



“急啥子,静观其变。”


冯宝宝将最后一点糖咯吱咬碎,仍是处变不惊,声音阴恻恻的,


“再给姐瞎闹腾,先把你丢出去。” 


“……” 



这会只见台上的萧公子处境尴尬,却仍咬牙维持着礼数:

“萧某与姑娘素未谋面,无仇无恨。比武切磋并非性命相搏,姑娘何苦如此?” 


“怎么?你怕了?”

听他这般道,柳妍妍面上毫不掩饰嘲讽,笑得愈发甜美,

“守着破规矩束手束脚,还是男人吗?” 


“若坏了天下会的规矩,对姑娘没好处。风会长办天下宴会武林之人,要的可不是蔑视规矩任意妄为之人!” 


“谁说我想入会了?我只是单纯来切磋武艺啊。”

  柳妍妍剑眉一挑,目光扫过台下,声音冷了几分,

“久闻天下宴江湖会友,我看啊——要是武场年年招这种花拳绣腿的空架子,那才叫人失望!”




 众人已经被这女子气到了,七嘴八舌议论纷纷,场面一度沸沸扬扬不可收拾,听得楚岚也觉头大。 



“哎——西有听风阁,南有天下会,同是江湖老帮,难料人心!哈哈,倒有看头!”


“唉!不灵不灵!风家办的天下宴在京城坐享美誉,万一出事,折损名誉亏大!”


 “这妹子,好狂的口气!什么来头?”


 “鬼知道!赶走,传到外面又会说风家气度狭隘;继续比武,难不成要看着萧公子败?你说天下会刚选入一个新人,你就对人家穷追击杀?”



   …… 




“天下宴会友,何苦闹至如此?”


雄浑之声忽然自上空传来。



一声打锣猛地自头顶炸响,响彻整楼,震得众人纷纷抬头,三楼雕栏上,赫然站立着一位相貌端肃的男子,笔立如松,不怒自威,两侧身旁各立家仆。 



“是风正豪会长!”


“他竟亲自出面了!”


 ……


糖已经吃完了,似乎无意间尝到了铁锈的味道,唇间弥漫的甜味也淡远而去。楚岚揉揉脖子,漠然地望着满室伸长了脖子瞅着的人群。


 那萧公子死撑着不肯下台,青筋爆起呼道:

“风会长!萧某还能再比!” 



“风会长!您这可不能同意啊!”场下有好事者已经急了。 



见萧公子不让步,风正豪也不恼,大手一挥,打断众人争论: 

“既然两位坚持比武,那今日我把比武内容改改便可。” 


他拍了拍手,只听又是一阵锣响,楼阁上下瞬间掀起激昂的弦乐。

 


仰望上去,这比武夜场的楼阁,二三层都设了茶桌,而最上回环的楼阁六七层的楼栏之间不知何时已架着层叠木架。 


乐音震颤起伏,一锦衣少年踩着纤纤木架,穿梭在令人心惊胆战的高空,他踏歌而行,带动一身衣袍翻飞,猛地横空出袖,和着乐拍一晃,众人就见他手里变戏法般多了只糊着金箔的花灯,在通明的灯火下,亮闪闪垂着五彩流苏,顺着他的动作轻轻飘扬起来。


他冲着下面一躬身行礼,花灯顺势就给挂在木架中间,再一晃,人已闪身不见。

 


“看见那花灯了么?”

风正豪负手而立,挂着一次莫测的笑容,  



“一会打锣开场后,谁以最短的时间内拿下那灯,不拆毁建筑,不伤人性命,先夺下花灯者为胜。胜者按老规矩,愿入会的,我恭候在此;不愿入会的——这方圆百里凡在天下会名下买卖的宅子,看中哪个,赠你便是!” 




他提到风家房产,别说场下的人,就连楚岚也感到心头抽搐——谁不知风家的房产买卖多盛?京中开发盛名的园林豪宅,就连城中贵侯也争相竞买。 



世道艰难,有人说送房就送房,他如今还是个入不敷出负债累累的草根啊。楚岚抱臂观望,盯着上方的格局细细观摩起来,只听四周嘈杂不绝。



“这花灯设得那么高!有对手阻碍,上去要花功夫。”


“原来如此,既考验武功修为,也考验人品。” 



柳妍妍似乎胸有成竹,斗意愈涨,而萧公子也维持着初入天下会的台面,迈开腿步,似有一触即发之势。



 空气中似有一张看不见的弓正蓄满张力,嘈杂的人声渐渐止灭,唯闻紧张的呼吸声。 


锣鼓打响的那一刹,二人同时一跃而起,踏过二三楼雕栏大柱,在半空又互相掣肘,两道如梭身影打得难分伯仲,谁也不想让对方占了先机。 



鼓点声如密雨,愈发酣畅,砸在人心里,全场观者的心都随之起落不止,观到忘神,不时有人发出断断续续的惊呼。 


柳妍妍虽未女子,武功阴柔,却恰好是化解萧公子刚力的克星,绵绵推掌中又蕴满狠辣,虽未再使出方才出场的招数,却也使人感到棘手。一路向上,萧公子带伤而战,改用腿法,劲力十足,两人终究互相牵制着接近了顶端。 



就在楚岚目睹二人离花灯半米之遥时,最先是那腿法凌厉的萧公子又近一步,变故突然发生了——不知是伤口疼痛发作,攻及气血,他的脸色一白,手与花灯下端的流苏只有堪堪一寸,无力防御的背后就这样暴露在对手眼前——


 柳妍妍自然不会放过这大好机会,自后一掌袭来。 




楚岚忽觉可惜,目光锁在那空中身影上,还未反应,身旁的冯宝宝突地抬手,二指在他眼前迅猛一晃,顺势拔出他叼在嘴上的竹签反手挥出,动作一气呵成。 


注满内力的竹签“嗖”地一声,宛如离弦之箭,转瞬直朝半空中而来, 只见那根小小的玩意千钧一发,钉住柳妍妍的手部,轻易地削减几成力道。


柳妍妍吃痛,未能得逞,发狠地一抓萧公子的脚,二人齐齐摔落下去!满室掀起排山倒海般的惊呼。 



卧槽!大姐,不带你这么狠的!

张楚岚心惊肉跳地按住宝儿的手臂,生怕她下一秒掷出的便不是竹签而是短刀——她依旧一副风淡云清,似乎方才只是无心一举。 



“慌啥,姐有分寸,只封了她的穴,没伤她。”

冯宝宝瞥了一眼他复杂的神情,拍开他的手悠悠道。

 


大姐啊!你的“分寸”和常人的分寸是一个概念吗?! 



未等楚岚拉住,她竟身影一晃,借力一蹬,顷刻便闪身至台上。 



二人未料这一变故,萧公子甩开对手落地瞬间,就挨上她一下狠准点穴,手臂一僵仓促而退。而柳妍妍的衣袖已经破开道口子,却仍发狠了要夺灯,当即朝这半道杀出的对手而来,纤纤长臂几成张牙舞爪。 



冯宝宝的突然登场,让全场所有的人都颇为意外。

与那位彩衣艳妆、笑里藏刀的柳妍妍相比,众人只觉这位束发素衣的女侠清冽冷峻,脚下带风。


这当儿,她闪避柳妍妍进攻几乎是从容不迫,宛如花间散步,以退为进,出其不意一掌架住她的手腕,狠戾一转。 


空气中传来“咯啦”毛骨悚然的一声,听得楚岚顿觉手腕隐隐一痛。



柳妍妍闷哼一声,抬脚蹬来,趁她松手之际顺势拉开距离,花容失色: 


“你是何人?!竟敢扰乱天下宴比武?!” 


冯宝宝站定了,近乎无辜地挠挠脸颊,双眼扫过全场,用着与先前柳妍妍一模一样的话,不紧不慢地回敬道: 


“我只是单纯来切磋武艺啊。” 



“你怎能在这时插手?!” 



“为啥不能在这时插手?” 



“我们在打擂夺花灯呀!”



 “这就怪了呀……风会长说先夺花灯者为胜,也没规定不能同时几人一起夺啊……”



“……”


 这一下搞得对方哑口无言,气血上涌,却死命维持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 

在上观战的风正豪并未出手叫停,默许了比武继续。

柳妍妍冷静一秒,抚上手腕,神情恢复先前的狂妄,假声假气道:

“这位好姐姐,你下手好重,差点废了我的手臂呢。” 



宝儿眨了眨眼,抱臂歪头打量着她,近乎平静地接道:


“怪了,只是关节错位,我废你手臂做啥子?” 


“你!”


“我?” 


好一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看得有人忍俊不禁。



然而那萧公子会意,却不买账:

“乘虚而入,还言之有理。” 


刚刚活络起来的氛围瞬间经他一句冷场。冯宝宝这才幽幽转身,有那么一瞬间,楚岚心里发毛,想起她夜半埋人的那股架势,结果她只是打量起方才一直无视的萧公子,眼睛骨碌一转,似乎真的一时理亏找不到应对之词。



 只听她托着下巴犹豫地开口:


“逞强好胜,还自不量力……” 


“你!”


“我?”


“够了!这可不是文斗!要比便比!” 


纵然柳妍妍与萧公子手上各自带伤,终究未伤大碍,面对眼前这个强力的第三方,都纷纷警惕起来,无心再耗。



锣声再度打响的那一刹,不给她任何机会,两人竟齐齐合力,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朝她攻来! 


腹背夹击,冯宝宝面色不改,脚下猛地回旋,电光火石间闪避开来,两袖一转,裹挟的劲力如掌打出,震得二人用几成力勉强抵御住,奈何连连败退。 


在内力翻腾中,她束起的长发与素雅的衣袖飘飘然然,发带垂下的一抹红色闪过乌发与脸庞,成了拨动楚岚内心的弦。 



一下两者俱败,宝儿稳稳回身,毫发未损,收脚而立。


她的冷漠和狠准,近乎本能的身手使人想起锋利的刀——这是一把临照他人的亮刃,坦坦荡荡,没有刀鞘。


……也好像永远染不上血色。




所有人被这姑娘惊骇的功夫震慑住了,看好戏的如今已经不敢吱声。


风正豪饶有兴致地眯起眼——方才这一下,她使出的内力比先前两人的要深厚,但并未殃及场外,就连桌上杯盏也分毫未移。她使出的功力控制得颇有分寸,宛如一滴水,仅一滴足以击穿山石。 


真是不可貌相,人们暗自佩服。 



而下一秒,这端肃的气氛瞬间给冯宝宝抹得一干二净。 众人只见她突然抬头,双手拢在嘴边,冲着三楼提高音量:


“风会长!我若赢了——不——入——会——” 




幽幽的声音绕梁回环,荡出一种诡异阴森的效果。

 

她大手一伸,以狮子大开口的架势,道出后半句, 



“西南闹鬼的张家凶宅,我看挺好。后头的荒园子挺适合毁尸灭迹的。” 



“……” 



“咦?”




  ———————TBC————————



砸场子要预约,文明抢凶宅,帅气宝女侠带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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