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执

常年失踪

【宝岚】三世远眺(七)

长篇架空向,地名私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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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楼敞开的大门刮来一阵清幽的风,顷刻流动在满室,四壁跃动的烛光下,风正豪的脸色变得难以莫测,他再次审视了一番这位怪客,

 

“原来是听风阁的友人,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只在转瞬之间,他便恢复方才露笑的面色,也不详谈那所谓的“西南凶宅”,不紧不慢打马虎眼儿,

 

“贵阁为了一座破宅子,耗尽的心力让风某叹服。”

 

 

台上的宝儿似乎没听出他话里有话,十分诚恳地应道:


“那是!早闻天下会一诺千金,又正逢天下宴,咱没别的本领,就是助兴最拿手了。”

 

——拿手的到底是助兴还是砸场子,人人心知肚明。

 

 

未等风正豪再回话,冯宝宝脚下蹬地一跃而起。

 

她的双腿仿佛能凌云御风,踩在柱子上借力,转瞬已过三层,身影轻捷似燕,长发飞扬如瀑,千点流光映于面庞,非凡脱俗的潇洒气质油然而生,矫健身手看得众人惊叹无比,又对这突如其来的事态摸不着头脑。

 

“听风阁的人?”

“闹了半天,这女侠竟只为了一座破宅子?怪事怪事!”

“早闻听风阁藏纳怪才,今日一睹果然名不虚传。”

 “更怪了,方才风会长的话里,这听风阁难道和天下会有过什么未成的谈判吗?”

……

 

 

本场比武结果将定,眼看宝儿离花灯仅一层之遥, 自上突然掀起猛烈的劲风,众人忽见映照在她面庞的火光瞬灭,身影刹那陷入暗影之中。

 

顶楼至四楼的灯火全灭了——所有人未从方才的事里回神,又给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懵了。

 

在黑暗中,一阵烟雾霎时拢住宝儿,双眼视线瞬间一黑。

她轻轻“咦”了一声,奋力后跃,就觉下方一阵劲力,猛地擦过她的身侧,冲散了周身纷扬的烟尘。只听背后响彻楼阁的怒喝:

 

何人敢在天下宴放肆?!”

 

 

原来方才立在三楼的风正豪察觉不对,紧急运力打散了这骤然突袭的毒气。

 

然而为时已晚,宝儿的视线已然被封。风正豪只见那道素白的身影在黑暗中向后腾跃,霎时退出黑暗的区域,给三层的灯火映照。

 

她竟飞快地适应失明的状态,凭借灵敏的听觉与气流感知,踩过雕栏,闪身悠悠落向后方雕栏上。

 

 

冯宝宝刚停住,只听不速之客的声音从暗灭的上空传来,回荡在整座楼阁里:

 

“风会长,您这楼阁还真是好溜进来啊!”

 

“什么人!擅闯会场扰乱比武,还毒气偷袭,真是找死!!”

 

风正豪声线骤冷,手心却已沁出冷汗,他强压怒气,冲身侧家仆低声问道:

“星潼在哪?赶快带人上去!”

 


“风会长,在找人么?”

顶上的人像是有副灵敏的顺风耳,不怀好意的语气逼出风正豪的杀气,依旧闲散肆意,


“令郎聪慧机敏,在我袭击前就逃脱了。哎……真可惜。”

 

听到这话,风正豪悬起的心才略放下一点,底楼已经沸沸扬扬,再瞥一眼正倚在三楼雕栏柱边运气调整的宝儿,后者面色不改,沉静若水,她这过硬的心理素质令他一怔。

 

“别担心,我给姑娘撒的不过是暂时失明的毒气,半个时辰自会解开。”

 

对方隐没在暗处,风正豪听见黑暗中一阵铃音,似爬虫般细微,此外夹杂着许多踩在木板上的走动声,从顶楼至下几层各有分布,他冷笑道:

 

“趁方才比武间隙,在上面布满了人手么?好大的架势!敢在天下会的地盘公然使出下三滥的手段,却不敢露面。”

 

“哎,早闻天下宴美誉,我等也是前来助兴,哪能不敢露面!”

 

只听响指一打,四楼以上层层亮了起来,满室烛火飘摇中,众人看清上面竟有多人把关,在顶楼木架上,赫然立着一位眉目清秀、银衫长袍的公子,他手中把玩着一个铃铛,方才那细微的铃声便是从那传出的。

 

“那不是祸根苗沈冲吗?”楼下有眼尖的已经叫起来。

“他怎会在这里?!”

“带这么多下人!以多欺少么!”

 

要说这不速之客沈冲,面目温善笑里藏刀,人习多方邪术,谋财害命样样擅长,早在江湖有一方恶名,却被窦家看中收为门客,成了替窦家清理门户、搅乱武场的得力帮手。

 

朝堂上人人对窦氏一族礼敬三分,江湖人人对窦家培植的瓓台帮派畏惧三分,对这种恶徒竟是敢怒不敢言。而今日天下宴一场,顷刻就会聚了听风阁与瓓台两大江湖帮派,可谓不同寻常,明眼人都瞧出来天下会手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财是惹祸根苗,今朝为君消灾。”

沈冲嘴上吟着口头弹,铃铛指间一挂,面含春风,不喜不恼地冲着下方拱手,

“风会长难得改变比武内容,我等自然也想热闹热闹。”

 

“世人皆知瓓台大人并非贪财图利之人,沈公子得力门客扮得倒好。”

看清是他后,风正豪脸色愈加阴沉,

“难道显赫的护国世家也会看中天下会的一座寒酸宅子吗?”


“风会长,言重了!风家虽非官场世家,但我家大人一向敬重。再者,这么热闹的比武场,难得赶上,不争取一下岂非可惜?”

 

沈冲温和一笑,语气里隐隐多了威胁的意味,却还是不紧不慢, 

“风会长总不至于连这点面子都不肯给我家大人吧?”



“既然公子代表瓓台赴宴,风某可谓诚惶诚恐。但,风某好言提醒,按照天下宴规矩,任何人想从风家拿走什么——”

 

风正豪虽然回敬的是客套话,语气却不失强硬,骤然令全场的人心中一紧,

 

 “他得凭本事自取,无人替代!”

 

“正合我意。”

 

沈冲已然躬身行礼,言行举止温文尔雅,与他背负的恶名截然相反。

 

花灯就挂在他脚下,就在手向下探的一瞬间,刀光骤闪,只听一阵擦响,他微皱眉头,一把短刀已“咔”地钉在食指与中指之间。

 

出刀的人动作快得惊人而又精准,入木几寸,锋利的刀刃正贴着他的肌肤,竟没有割断他挂在指间的铃铛绳子,更没伤他分毫。

 

沈冲微微睁眼,望向对面据他仅一层之遥的冯宝宝,由衷赞叹道:“好快的飞刀。”

 

“下一个敢和听风阁抢花灯,就要见血了。”

 

出刀的人已从雕栏上立起,身影如明暗交界处的幽幽魅影,她的声线平平和和,一句威胁语气并无波动,却道得人毛骨悚然。

 

“失策,本以为削弱视线就没威胁了。看来姑娘耳力不弱。”

 

沈冲不怒反笑,当即抬手,任久不离身的铃铛的线给刀刃割断,只听一声铃音,小物什自高空坠落。

 

 

铃音在半空竟又是一响,仅在电光火石之间,视线里的那古怪女侠身影已经至前,快得宛如鬼魅,刀光闪掠仅毫厘之间就砍向眼前,沈冲大惊,闪避的一刹,重心不稳从木架上踩空。

 

——好一个不露杀气的女子,仅凭铃声大胆出击,在他割断暴露声源的铃铛时,便估摸出铃铛下坠的距离跃出,踩着铃铛借力腾飞直取目标——到底是他低估了听风阁的人。

 

 

花灯只在咫尺间擦过,他脚猛地一勾一拽,将冯宝宝也毫不客气地拉了下去。

 

双双下坠的二人在半空中拳脚相击,刹那拉开距离,就在宝儿朝后腾跃的那一刻,地上一直观战的柳妍妍忽然抬手激射出三发暗器,尖锐小镖直朝她而来!

 

 

“不好!”风正豪瞳孔一缩——这偷袭防不胜防,令人猝难躲避。千钧一发之时,忽见一青年翻身跃上离擂台最近的桌子,眼疾手快地抄起几个茶杯掷去,人影一晃随之落在台上。

 

 

两枚暗器各被一个飞出的茶杯牢牢震开,茶杯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最后一枚给宝儿稳稳截在两指间,快到无人看清发生什么。

 

霎时,只见这姑娘落在台上,手起镖飞,尖锐的暗器割断同时落地的沈冲的衣领,擦着他的侧颈钉在背后的柱子上。

 

“欸……偏了……”

宝儿睁着没有焦距的眼睛竖耳倾听,嘴角喃喃道。她的背蓦地撞上青年宽实的背,还未移动脚步,手腕猛然给张楚岚牢牢抓住,熟悉的气息环绕着她,只听他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宝儿姐!你稳着点!你差点把人杀了好吧!!”

 

眼前还是一片黑暗,恢复视力还需一会,冯宝宝开合了下双目,她听见背后青年略微急促的呼吸与心跳声,感到奇怪,索性将整个身子朝后一靠,压得他脚根猛然发力稳住。

 

“好……”

 

她感觉张楚岚抓着她腕部的指节松了松,总还是不太放心。他的指腹贴着她冰凉的手,一片温热,好像血液就隔着一层薄薄的肌肤在沸腾。

 

——想象不出他的表情,也不知为何要去想。

冯宝宝出乎意料地安分起来。

 

失明的短暂时刻,万千嘈杂的声音放大涌入耳中,唯有背后人的声音格外容易辨别,她听见张楚岚的声音,似空山冷泉一般明朗,似荒原夜风一样沉静,带着笑意。

 

——她不明白,这人的背已崩得僵硬,语气竟还是那样云淡风清。

 

 

“窦家瓓台名扬天下,门客千里八方各怀才华,今日一睹沈兄风采,果然不假!”

 

 

究竟是何人,在这种剑拔弩张的场合下还如此轻快?沈冲不慌不忙地摩挲着颈间划破的细微伤口,两袖一翻迈出几步,目光紧紧地锁在突然冒出的张楚岚身上,

 

“听风阁还是一如既往地爱用危险之人,身法如此狠准,若非失明,若方才攻击我用的不是暗镖,而是短刀,沈某早已喉断而死。”

 

“沈兄,刀枪暗器本就不长眼,莫要见怪。”

 

沈冲目光依旧锁在他身上,淡然而笑:

 

“那在下就送贵阁一句好言,利刀好使,若没有刀鞘,伤人同样易伤己。”

 

“多谢沈兄,不过沈兄可能不知,咱听风阁,不需要刀鞘——”

 

楚岚骤然将宝儿的手抓紧了,像要克制住什么,他面带微笑,掷地有声,

 

“我们擅长的,不过是同沈兄一样的本领——借刀杀人。”

 

 

沈冲的笑意依旧没有收敛,眯眼打量起眼前这位伶牙俐齿的青年,语气意味深长:

 

“你好像洞若观火,又好像无知无畏。我们所擅长的本领相似,但本质不同。”

 

“哦?沈兄有何高见?”

 

我可以不碰刀一厘一毫,而你,最后会紧紧握着利刀。”

 

沈冲仿佛已经看出楚岚的破绽,故作惋惜,

 

“虽然你不喜欢杀人,但你和刀的默契感是命中注定的。”

 

 

“彼此彼此,沈兄与柳姑娘不也配合得相当默契吗?”

 

出乎意料的是,对方闻罢不仅没有恼意,竟还爽快点头,双眼微睁,一脸欣喜如遇知音:

“今日沈兄与柳姑娘一位毒气偷袭,一位暗中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让在下叹为观止。”

 

怎么突然从刀扯到人呢?这人的转变太突然,弄得沈冲有些发怔,不等他反应,张楚岚已端着一脸温和笑意,冲方才使出暗器的柳妍妍颔首致意,

 

“可见咱们跑江湖的破阁子,距威震朝野武林的窦家瓓台还有遥不可及的差距!”

 

台上楚岚一副花腔反讽,台下众人已有憋笑声,瓓台的人在场,没多少人敢明目张胆地大笑。有好奇的已经开始打听他的来头,窃窃私语不绝于耳。

 

“那是!咱可没钱。”

 

宝儿冷不防出声,精简一句字字在理,令他几乎无力反驳。

——直到这会,她感觉楚岚的身子明显放松了。

 

 

这朴实的一句犹如开闸,第一个放声大笑的是风正豪,很快全场人都不再顾忌窦家瓓台、徐家听风阁与风家天下会,满室充满了快活的笑声。

 

此起彼伏的笑声里,柳妍妍已经不加掩饰怒火,脸色铁青地瞪着张楚岚:

“我也没伤到她!空口无凭说我是瓓台的人,这是乱扣帽子!”

 

“哎呀?这当然是我猜的咯!你若不是,那我可就错怪柳姑娘了!”

 

楚岚故作讶异地睁大眼,他的神情看起来十分真诚无辜,厚着脸皮笑答,

 

“单枪匹马抢着砸场子,不怕同时得罪天下会、瓓台与听风阁的气势让人佩服!看来是在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这就给姑娘赔礼啦!”

 

说至此,楚岚松开了宝儿的手,竟还真有要冲她拱手赔礼之势,这般殷勤的态度看得众人也瞠目结舌。饶是一边被迫劝着下台疗伤的萧公子也嫌弃他这般油嘴滑舌,捶桌大怒道:

 

“你给卑鄙小人赔什么礼!还不如接着打!”

 

“正合我意!”

柳妍妍朝前踏步,一瞬便近至他的眼前,身形如舞,翻掌狠戾带风,刮过他的肌肤。

 

青年正笑着调侃,见她迎面攻来,脚步迅疾挪移,那一掌擦过他的鬓边,呼啸的气流掀过发丝,这一下有种扇空他巴掌的错觉。


楚岚的功力修为明显在柳妍妍之上,加上先前柳妍妍的一手给宝儿卸了关节,根本构不成威胁,他躲得轻轻松松,嘴里哇啦哇啦叫嚷:

 

“柳姑娘!我这不是给你赔礼吗!别一言不发就开打啊!”


“打的就是你!”


“哎!别打脸!我还没谈过对象呢!”


“谁管你!!”


“你你你这人怎么这样!!”

 


柳妍妍方才进攻的同时,与他背靠而立的宝儿身形一闪,迅猛挡下趁虚而入的沈冲。二人无形之中拉开距离,各应付着一个对手,楚岚招架着柳妍妍,感到背后同样也是一片缠斗,依旧没肯让嘴皮子闲闲:

 

“宝儿姐!姐!你别用刀!我害怕!”

 


“我有分寸……”

 

冯宝宝手起刀落,楚岚猛听见一阵响亮的帛裂声,惊回头,只见沈冲半个衣袖已给削去,而对方竟还赤手空拳地与宝儿周旋,一时心急如焚:

 


“不行!有分寸也不行!!不许砍人家衣服!你只砍我的就好了!”

 

 

这一声竟然起了效果,宝儿挥刀的手一顿,唐突刹住脚步,她看不见沈冲的动作,却能感知到他刻意压藏的气息,对方本就无意与她正面相搏,试探为主,见她一停,也未敢轻举妄动。却见她的头准确地朝着楚岚的方向扭去。

 


 “你说的对……差点忘了。”

 

她若旁无人地一拍脑袋,指间霍地一松,只听短刀应声滑落,“噌”一声钉在木头里,震得全场上下众人心里都本能地跟着颠了一下。

 

“风会长说了比武场上不拆毁建筑,不伤人性命。”

 

 

“姐你才想起来啊!你这也太耿直了吧!”

 

 

就连沈冲也觉得眼前女子骨骼清奇,不由得轻笑:

“可惜了,我这件衣服可是上好丝质呢,不砍个够么?”

说罢弹了弹砍裂的部分,语气玩味,

“你这把刀确实锋利,在瓓台也相当罕见。但我可惜命了,碰不得。”

 


他依旧笑眯眯的,猛地一打响指——

 

十几个瓓台的下手立马应声,铺天盖地般从楼上跃下,全场顷刻乱成一团,只听茶桌翻倒桌椅磕碰声,人群叫骂声、吆喝声不绝于耳。

不到短短几秒,沈冲带来的人已经将擂场里外两层包围起来,逼得底楼的观众退至几米外,全都不敢置信地指着台上,有人骂有人议论。

 

“竟敢以多欺少!祸根苗!你是不是男人!你当这天下宴是你们窦家瓓台办的么!”

混乱中,萧公子跳起来扑上前,被人拉扯着退下去,当场挣扎咆哮起来。

 



“诸位稍安勿躁,这位女侠方才上场不也说了么?风会长说先夺花灯者为胜,也没规定不能同时几人一起夺啊。”

 

沈冲依然歪头微笑,抬手不慌不忙地比了个肃静的手势,温良的模样看得众人又是火冒三丈,

 

“只要不殃及性命,这都是完全符合比武规矩的。公子还是养伤静观为好。”

 

“混蛋!”

“瓓台这也太不讲理了!”

“他俩可咋打啊?”

……

 


人声此起彼伏,围上来的人踏得擂台木板咯吱响,宝儿清楚地捕捉到了楚岚的声音,这次则是不加掩饰的嘲讽:

 

“哈哈!瓓台真是有备而来啊,一批拦截擂场内外对手,一批拦截空中对手,一批顶层看护花灯么?”

 

楚岚的气息很快又近了,他的脚步声很轻灵,像是轻踏在落叶里一般,宝儿下意识地朝后挪移,她发觉自己的脚步声更轻,混在一片喧嚣里难以捕捉,宛如易给风刮走的落尘——他俩的背很快又靠上了彼此。

 

再次撞上他时,她感觉青年像是过电一样,僵一下才妥帖站稳。

 


“哈哈,宝儿姐,现在可咋办呦?”

 


“还能咋办……”

 

一股劲力自脚下翻涌起来,通身浩然之气鼓荡着衣袂,黑暗中渐渐可察一阵微光,人世的散乱重影似在飘摇,唯有楚岚的声音还是清晰可闻。

 

冯宝宝幽幽仰起头,言简意赅:

 

“干他。”

 

……

 

震惊!天下宴的一场比武,最后演变成两人对多人的群殴拉锯赛?

为何三大帮派的帮主不曾插手叫停,隔岸观火?

为何围观群众煽风点火满场喝彩?

为何一暂时失明手无寸铁的妙龄女子能以一己之力干掉数十壮汉不带歇菜?

究竟是人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丧?究竟是……屁!全是为了一座闹鬼的破宅子!“鬼”就在这!信不信?!信不信啊!

 

 

时间仿佛要在这无穷无尽的闹剧里定格了。身子冲出去挥拳揍人时,满目尽是熙熙攘攘的世间众人,张楚岚恍惚间觉得,这数十张脸面目不一,神情却又千篇一律:凶狠或贪婪,暴怒或冷嘲……

 

喧嚣骚动化为寂静无常,他感觉到每一拳打出时徐徐掠过的劲风,感受到肌肉的震颤嗡鸣,却又感受到实在的虚空,好像与他厮打缠斗的不是那些活生生的人,而是由无数人组成的一道兑满荒谬的墙。

 


时间的流逝是一种无形的错觉,又是真切的现实。

时间好像永远静止,却在宝儿一句狠话放言中,真切地感受到它的运转;时间永不停息,却在他想要追随宝儿的身影时,堪堪停在某个无限的沉寂中。

 

某种声音飘了过来,悠悠似落雪,潺潺似涧流,瑟瑟似晚风,似乎永远平和有序,细察却又迅疾不止,万马难追——这是宝儿穿梭在人影中;

某种光影掠过眼中,寂冷似清霜,朦胧似月影,凌厉似剑光,凝固了时间,斩裂了镜花水月——这是宝儿不加犹豫的进攻。

 

张楚岚恍惚想着,应该试试像徐四那样,点烟俯瞰人群,应该散散漫漫地下棋布局,游刃有余地观望着闹剧。

但他本能地想笑,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诚如沈冲所言,是个会被利刀吸引的人——明知危险却本能觉得亲切,他总能谨慎地做出最有利的选择,不知怎地,竟会身不由已地尝试冒险赌博的滋味。

 

——老天,这都什么玩意。他感觉自己的全身神经都在震颤,好像深渊就在脚下,但活着的感觉是如此清晰,如此荒谬而又痛快淋漓……

 

 

张楚岚!”

 

混沌之中,世界又霎时鲜明起来,人间烟火的气息扑面而来,惊得他松开了拳。宝儿的那声亮喝,使他猝然觉得自己的魂灵骤然踩空,要跌入万丈深渊,却又像是给这呼唤一箭穿云,醒了三分。

 

 

声音响起的刹那,冯宝宝清晰地听见那正是自己呼唤的声音,穿透一片冗杂。

 

那分明是从喉部发出的声音,听起来竟像是自某个错位的时空、像是自遥远的梦境穿梭而来,清明空灵地划过她的一世……

 

流光溢彩的人间重回眼前,光如穿梭过岁月的疾风,她身中静止的一切猝然泛起阵阵涟漪。

 

她看见楚岚回头了——比任何人先反应过来。他俩的目光隔着人相撞,短短一瞬宛如相隔几世的远眺。

 

 

就在众人惊呼中,只见冯宝宝猛地点地而起,踩上一人头顶的刹那,从袖中抽出一物朝天掷去!

楚岚当即大惊——竟是根竹签,她先前自己吃完的糖画竹签一直没扔,留作不备么?

 

在她恢复视力的这短短几秒,已瞅准空挡扭转了局势!那如针箭射出的竹签分毫不偏,电光火石间擦断系着花灯的绳子。

 

在排山倒海般的惊呼声中,只看花灯从高空中坠落下来,流苏给风鼓动绽开,万千火光在其间流转而过,眩目至极。

 

 

说时迟那时快,楚岚与沈冲齐齐腾跃而起,瓓台的打手们见状纷纷跃起欲拦截青年,而冯宝宝抢先横空踢来,连环腿法将数人齐齐踹下台,翻倒茶桌砸得对方眼冒金星。

 

 

 

花灯顷刻就近在咫尺,二人齐齐探身伸手,半空中沈冲一声大喝:“休想得逞!”忽然抬掌直朝楚岚迎面而来。

 

这本是预料之中的突袭,但仅在看清的一瞬,青年的瞳孔就急剧收缩——他的掌上五指并拢处各夹着几根银针!

 

这一掌阴毒得很,却已闪避不及,楚岚咬牙,蓄力挥掌迎来,企图躲过从侧卸下他的腕……

 

 

千钧一发之刻,忽见剑光刺目,直穿二人之间,惊得双方仓促收手。

 

利剑当空,划破蓄风掌力,一位白衣公子骤然闯入其间,从中挑穿了花灯!

 

 

霎时,楚岚只听纸破剑收的声响,花灯在他们头顶四分五裂,金粉银箔与填充的花瓣给剑气劲风刮得纷扬而落,灭掉的蜡烛“笃”一声砸在台上。

 

锣鼓骤响,三人齐齐落地,身上不可避免地沾上细碎的金粉。

 

——流苏闪闪,群花翩翩。这出夺花灯,最后反而以绚烂无比的景色收场了,看得冯宝宝也“喔”地出声惊叹。

 

 

“诸位,为一场比武伤了和气,不值。”


那出手相助、打断闹剧的白衣公子收剑落地后,一身正气凛然,他拱手作礼,在微闪的金粉流光里,一头银发与衣衫飘飘,面容冷淡而又俊美,双目正落在微显狼狈的二人身上。

 

 

全场见他,纷纷惊呆。

 

届时气氛瞬间凝固起来,只听他低沉而又凛冽的声音回荡在场上:

 


“失礼,在下丞相府张灵玉。”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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